咔擦一声掉下去

最近写的文大概会在掉书袋和日漂亮男人中反复徘徊。

​晚餐时与晚餐后的谈话(仏英♀)

      #历史背景1973年英国加入欧盟

      #有O暗示,以及关键部分被我拉灯了


       "说好的和我谈公事呢,弗朗西斯?”

        罗莎坐在桌子对面盯着他,开口问了这句话。

     “我还什么都没有和你谈呢,你为什么这么想,罗莎。”

     “你会拉我去放着音乐的餐厅‘谈公事’?”

       弗朗西斯耸耸肩,不可置否,“我要是不这么说,你是根本不会来的,对吧?”

       罗莎盯了弗朗西斯一会儿——好一会儿。弗朗西斯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十分紧张。

       他害怕罗莎摔门而去。

       这事要是放到30多年前,罗莎肯定会拍着桌子,用她嘶哑的嗓音咒骂对方然后离去。

       但现在是1973年,战争已经过去了,战争已经结束许久了。①

       罗莎不再盯着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许......也许她一开始就料到如此了?弗朗西斯不知道,他无法从罗莎始终如一的表情中揣测出任何信息。


       现在他们坐在餐馆里一张桌子的两头,中间摆着蜡烛和鲜花。这个季节的夜晚让人感觉到寒冷,但开着暖气的房间里很温暖,罗莎的风衣搭在椅背上,她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套裙,翘起二郎腿。

     “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把我骗出来?”罗莎把两手交叠撑着下巴,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原因很简单,罗莎。”弗朗西斯用柔和的嗓音说道。“因为我想见你。”

    “是吗?”她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你之前两次回绝了我的请求,莫非都是在对着空气说话?”②

    “不,罗莎。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那种会议上客套的问候和谈话。”

       罗莎拿起一根烟——细长的女士烟,衔在嘴里。伸手拿起打火机,照理说应该是让桌对面的弗朗西斯来点烟才对,但习惯使然,整整6年战争时期的习惯使然,罗莎自己做了这件事。

       她眯着眼,微微偏过头,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室内昏黄的灯光打在罗莎的脸上,让弗朗西斯看得心痒痒。

       上一次有真正意义交谈过的时候是在28年前,二战刚刚结束的时候。弗朗西斯记得很清楚,那时的罗莎面色僵硬,印堂发黑。这场艰苦漫长的战争在折磨着她,当战争胜利后,她已经瘦了一大圈,虚弱到拿起茶杯时手就抖个不停。她就跟所有从战场上下来的人一样,满身的戾气,说话粗生粗气。

     “你懂什么!!首都被轰炸的人又不是你!!!③”在罗莎这么对他吼叫之后,他冲上去抱住了她。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算是顺理成章,他们做了。

弗朗西斯始终记得那一天、那一晚上,那天罗莎躺在他身侧,用嘶哑的声音对他说:“有些时候,有些时候我躺在防空洞里,觉得自己好像是死了,但心脏的疼痛又提醒我:我是活着的。”

    “后来敌人不再空袭,我又开始做梦,梦见伦敦硝烟四起,被夷为平地。”

       罗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大,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那个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没有去死呢。为什么别的国家都被占领,而只有我还在抗争呢。”

     “我要是去死就好了。”


     “哐当”一声,刀子从罗莎的手里掉落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皱起眉头,看起来有些窘迫。弗朗西斯没多说什么,招呼服务员将菜拿下去切好再端上来。

    “直到现在你还是会这样吗?”

    “⋯⋯什么叫做到现在还会这样,我听不懂。”

    “你知道的,罗莎。就是手失去力气,抖个不停。”

    “等等,你为什么会知道?”

    “战时和战后你都这样过,我看在眼里,况且那时你也告诉过我。”

     “⋯⋯也只有你才会注意那些无用的细节。”罗莎垂下头,弗朗西斯知道她是为了掩盖自己被人发现秘密的尴尬。

      “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会想方设法地去记住⋯⋯,现在还时常出现这种状况吗?”

      “⋯⋯还好”,罗莎靠在椅背上,“刚开始的时候很严重,手抖得几乎不能批阅文件,激动的时候我甚至会全身抽搐。食品供给恢复正常后我就恢复了不少。但有些时候还是会发作。”

     “一切都过去了,然而那些事造成的影响还在,但你又不得不继续生活下去,不论你觉得生活是有多么的糟糕。”罗莎朝他无奈地笑了笑。

      “我们喝酒吧,弗朗西斯。”

        只有用酒精才能麻痹神经、才能让人忘记痛苦。

        我们喝酒吧。


       弗朗西斯不会为了买醉而去喝酒,但罗莎会。她看起来冷若冰霜,但总归会有心中郁结堆积,渴望找人倾诉的时候。用不着等她伶仃大醉,只需几杯红酒下肚,罗莎就会比平时更热衷于谈论自己。

     “我的时代结束了,各种意义上都是真真正正地结束了。”罗莎晃着酒杯,盯着里面的红色液体。她就是这样,说出这种心里话时,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 

     “现在想起来,我早该料到的。我的养父罗马,生父日耳曼。我曾经亲手打败的对手们⋯⋯,那时他们看起来都那么的强大,然而最后不是看似无尽的国力被削弱,就是凄惨地死去。既然这种事情都发生在了他们身上,那为什么就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然而那时我太自大了,被胜利和荣誉冲昏了头脑,从不考虑以后的事,以为那种日子会持续下去、一直持续下去⋯⋯,现在一切都变了,我只是个小丑罢了。”

    “你还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罗莎。”

    “没有吗,弗朗西斯?”罗莎突然身体前倾看着他。“光荣孤立政策已经彻底不起作用了。战后我要腆着脸靠美国的钱过活,然后作为交换处处附和他的决定,听信他的指挥,这还不够吗?”

      弗朗西斯说不出话来,他能够吐出动人的情话来博得姑娘的欢心,但无法用语言缓解他人深似海的痛苦。

      语言在痛苦面前是苍白无力的。

    “其实还不够,当我以为这一切已经够糟糕时,它就变得更糟糕了。苏伊士运河事件④让我丢尽了颜面。从此我也就不得不接受国力不再能与当年相提并论的事实了。当我终于想起自己不能再在欧洲一个人单打独斗,申请加入欧盟的时候,你们又拒绝了我,还是整整两次。”

      弗朗西斯看着罗莎不说话,罗莎也没有注意弗朗西斯的反应,她饮尽杯中的酒液。“我现在就是个跳梁小丑,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哈巴狗,我⋯⋯”

      弗朗西斯突然将手伸出来,按住了罗莎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力道不轻不重,但还是吓了罗莎一跳,弗朗西斯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手随着身体的动作抖了一下,罗莎惊异地看着他,其脸上还带着因为喝酒而染上的少许红晕。

      弗朗西斯放轻了动作,让自己稍大一些的手温柔地包裹住对方的手。       “别这样说自己,罗莎。”

      他看到对方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又感受到她稍微缩了缩手表示回应。


       他们从餐馆中走出来,两人沿着石板路漫步,且默契地都没有谈论到今晚罗莎何时离开以及关于住处的问题。

       也许两人都心知肚明,现在的气氛很是暧昧。弗朗西斯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他渴望与对方交合拥抱,渴望感受对方的体温与气息。

       但罗莎呢?弗朗西斯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总是将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不愿透露给别人。他们就这样一起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罗莎跨大步子走在前面,弗朗西斯没有跟上前去,他知道罗莎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从此之后我就成为你们的一员了?”

     “是。”

       罗莎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挽了挽被风吹起的发丝。“不行,我还是一点实感都没有⋯⋯,真是奇怪,这明明是经过多年争取来的事情,我却还是一点实感都没有。”

    “你会有实感的,罗莎,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弗朗西斯。”罗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谢我什么?”

    “你知道的,那些你对我说的话以及⋯⋯听我说话。”

    “你不需要道谢,罗莎。”

      你知道我想要的并不是道谢。

      他走近对方,近到两人几乎挨在一起,他把手搭在罗莎的肩膀上,在罗莎的耳廓和颈项旁呼出热气。 

     “罗莎。”他放轻声音,叫着对方的名字。 

       她转过身来,弗朗西斯没有疑迟,吻上她的嘴唇。

      罗莎没有反抗。她做出回应,将手搭在弗朗西斯环住她的腰的手臂上。


       罗莎把薄薄的半透明窗帘撩开小小的一角,往街道上望去,清晨的街道上没有人,显得冷冷清清。

       她出神地盯着外面的风景,巴黎和伦敦有诸多不同。就比如,巴黎不会有将远处的景物笼罩住的晨雾,让街景看起来模糊不清。

       罗莎听到身后床板震动的细微声响,知道那个和她一夜温存的男人正向她走来。她感受到弗朗西斯从背后用手臂环住她的腰。头搭在她的肩膀上,稍长的发丝蹭过她的脖颈和脸庞。

     “罗莎。”弗朗西斯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一如昨夜那般深情而温柔。

     “弗朗西斯,我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吧,罗莎。我们都已经这么久没⋯⋯”

       罗莎把手塔在弗朗西斯的手臂上,与昨晚的接受不同,这一次代表着强硬的拒绝。她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该走了。”声音冷静而不近人情。

       弗朗西斯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罗莎默默推开对方的手臂。走到椅子旁拿起自己放在椅背上的衣服。

    “你又一次把我推开了。”背后传来他的声音,罗莎扣衬衫扣子的动作正好到胸口,她稍稍顿了一下,又继续起先前的动作,房间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她扎好头发,将风衣搭在手臂上,扭开门把手向外走去,在即将关上门时,她看到弗朗西斯还是站在窗前,转头望着她。

     “罗莎,有时候我在想,你真是一个无情的人。”

    “也许吧,”罗莎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似乎并未被这番话动摇。“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就关上门离去,门外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然后屋里只剩下寂静。


①指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年9月1日—1945年9月2日)

②法国曾两次拒绝英国加入欧共体(欧盟的前身)

③指伦敦大轰炸,伦敦大轰炸(The Blitz)是指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德国对英国首都伦敦实施的战略轰炸。德国对英国的轰炸发生在1940年9月7日至1941年5月10日间,轰炸范围遍及英国的各大城市和工业中心,但以伦敦受创最为严重。一直到不列颠战役结束,伦敦已被轰炸超过76个昼夜,超过4.3万名市民死亡,并有约10万幢房屋被摧毁。伦敦因此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遭受轰炸最为严重的三座城市之一(其他分别是柏林和重庆)。

 ④指1956年7月,埃及总统纳赛尔宣布把英国和法国掌握的苏伊士运河公司收回。英、法帝国主义为了重新霸占苏伊士运河,和伙同以色列于同年十月底发动对埃及的侵略战争。英国首相艾登由于运河的事件败局被迫辞职。苏伊士运河事件是英国殖民史的重大转折点,它说明美国的影响已经超过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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